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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西兰新评:谁说关羽也好色

2015-5-18 16:49:19   作者:   来源:    已阅读1113次


    在对关羽的偶像崇拜和精神赞颂的漫长时间里,一些史论者对关羽历史功过有过负面评价,但他的不近女色则是众所公认的,从来也没有人说关羽好色。
    如今思想自由,网络便捷,常见一些出版物和网络文章,戏说历史,搅浑真实,言论放任,用语轻佻,说关羽好色便是其中一例。我们稍一留意,就会见到:
    关羽其实也好色……历史上真实的关羽其实也好色,而且还为此同曹操产生了隔阂……通过这件事,使我们对这位道貌岸然,“致令千秋仰义名”的关老夫子有了新的认识:在你死我活、针锋相对的战场上,我们这位关夫子竟然还被一个容貌美丽的孕妇所痴迷,甚至三番五次地对曹操这位全军统帅提出要求,千方百计地要把她据为己有,谁能说他不好色呢?
    ——潘慧生:《闲品三国》,九州出版社,2006年8月版。
    难过美人关的关羽……其实,历史上真正的关羽并不是一个毫不为女色所动的木头人,史书上就明确记载了关羽“乞娶人妻”的风流韵事……虽然仅此一件事不能说明关羽是个“好色之徒”,但却说明关羽并不像《三国演义》和传说中说的那样一本正经,他见了美丽女人也会动心的。
    ——安振民:《正品三国》,北京出版社,2007年4月版。
    看来,关羽也好色,已然成为一个热门话题。
    关羽的妻室,正史未见记载,据《解梁关帝志》(清,张镇著)和各种版本的《关氏家谱》,关羽的结发妻子名叫胡玥,是他塾师的女儿,和关羽婚后生了长子关平,孝敬公婆,相夫教子,甚是贤惠。关羽怒杀豪强,亡命涿郡,开始了他纵横天下四十年的辉煌历程。这一去关羽跟随刘备戎马倥偬,过了十五年的单身生活。直到随刘备投奔刘表(建安六年,公元201年,时年四十二岁),驻军新野,虽然处在抗曹最前线,但生活算是相对安定下来了。这时胡夫人才千里迢迢携子寻夫,与关羽团聚,此后就一直在荆州,后来又生了关兴和女儿(传说名关银屏)。关羽只有二子一女,这说明关羽的妻妾不会很多,也没有见到关羽像曹操那样有什么猎艳的绯闻。即使我们对关羽妻室儿女的这些非正史记载不能完全肯定,我们也完全能够肯定关羽没有什么好色的劣迹。
    现在引起非议的,是关羽曾要求把吕布的部将秦宜禄被遗弃的妻子杜氏许配给自己的事。
    刘备集团和吕布集团,曾经合作过,关羽兄弟曾与吕布一起共事,关羽应该对吕布的部将秦宜禄的情况是了解的。这个秦宜禄,是个首鼠两端的人物,却娶了个美丽的妻子杜氏,想来关羽也见过。吕布和袁术勾结期间,吕布派秦宜禄去袁术那里进行过外交联络,当时袁术要自立皇帝,需要吕布这样的勇将来为自己服务,对吕布派来的使者也予以拉拢,就将汉宗室之女配给他为妻。那个时代是十分讲究门第观念的,秦宜禄就抛弃了杜氏,另攀高门:
    宜禄,为吕布使诣袁术,术妻以汉宗室女。其前妻杜氏留下邳。
    ——《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
    “其前妻”,正史也确凿无疑地记载了杜氏的身份。
    关羽对这些情况,当然也是了解的。
    一两年后,曹操讨伐吕布,围攻下邳。这时候刘备集团已投奔曹操,刘备兄弟都参加了这次战斗。吕布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多次受到刘备的帮助又恩将仇报,桃园兄弟这时候在战斗中要积极复仇的,是冲锋在前的。吕布现在的地盘又是刘备集团经营过的地盘,吕布与他们又是有过联合的,他们对吕布的军事布局也是十分了解的。曹操的势力加上刘备的力量,三国第一勇将吕布终于走到了尽头。
    吕布看到突围无望,就派秦宜禄到曹营联系投降事宜,关羽知道了,想到了秦宜禄被遗弃的杜氏,就向曹操要求战争胜利后娶杜氏为妾,曹操表示同意。后来临破城时又提出了一次,而曹操见关羽要求娶杜氏,猜想这个杜氏可能是格外漂亮,就派人把杜氏先行接去,一见果然是美丽超凡,就自己霸占了。
    曹公与刘备围吕布于下邳,关羽启公,布使秦宜禄行求救,乞娶其妻,公许之。临破,又屡启于公。公疑其有异色,先遣迎看,因自留之。
    ——《三国志》卷三十六,蜀书六,关张马黄赵第六,裴松之注引《蜀记》。
    初,羽随先主从公围吕布与濮阳,时秦宜禄为布求救与张杨。羽启公:“妻无子,下城,乞纳宜禄妻。”公许之。及至城门,复白。公疑其有色,自纳之。
    ——《华阳国志》卷六,刘先主志。
    其前妻杜氏留下邳。布之被围,关羽屡请于太祖,求以杜氏为妻,太祖疑其有色,及城陷,太祖见之,乃自纳之。
    ——《三国志》,魏书,明帝纪,裴松之注引《魏氏春秋》。
    这就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这样一件事,怎么能说关羽好色呢?
    这时候关羽的妻子胡氏还在家乡解州,关羽至此已经独身生活了十五年。关羽也是血肉之躯,也与常人一样有着七情六欲,长期戎马倥偬,也需要女性的温暖与体贴。一个正值壮年而妻子十多年不在身边的男子,需要女性的抚慰和正常的家庭生活,这是无可非议的;以那个时代的婚姻制度和道德观念,即使关羽的妻子在身边,再娶一个年轻的妾也是无可非议的。关羽当时是曹操的部下,向曹操请求把一个寡居的女人许配给自己,是正当的要求,也是符合组织程序的。而曹操已答应了关羽,却先派人把杜氏迎到自己住处,看到确实漂亮,就自己留下——这才叫好色。
    对于这种行径,关羽没有说什么,心里的鄙视,那是自不待言的。
    凭借一位杜氏说关羽好色,是无稽之谈,是没有根据的。就算无风不起浪,关羽曾对杜氏有过想法,但并没有形成事实――即使形成了事实也是无懈可击的。而事实则是曹操纳了杜氏为妾。杜氏后来为曹操还生了两个儿子,当然都是封了王位的。其中一个儿子的孙女嫁给了嵇康——那个著名的竹林七贤之一,那个在洛阳城外打铁,写过《与山巨原绝交书》,临刑时弹《广陵散》遂成千古绝唱的魏晋名士。这是正史记载凿凿的。
    读遍三国史,包括正史和野史,还能找到关羽有过接触女性的说法吗?
    说起好色,曹操倒是当之无愧:他一生竟有十三个正式夫人,还有众多姬妾,光儿子就生了二十五个,女儿有多少不太清楚——只知道他要当国丈,控制皇帝,一次就给汉献帝送了三个女儿做妃子。这还不算在征战中到处渔色——收降了张绣,就霸占了张绣的婶娘,造成张绣复反,儿子、侄儿和大将典韦的牺牲。而杜氏,也是打仗收编后的战利品。
    后来关羽在曹营暂时栖身时,曹操曾有美女之赠。虽没有记入正史,但据“礼之甚厚”的记载(见《三国志》蜀书,关羽传),当是题中应有之义。对于曹操赠予的美女,关羽坚决拒绝收纳,这从关羽保护二夫人归刘时并没有携带私眷可以明白,这是关羽的政治态度和原则,是人格和操守。以那个时代的道德观和普遍的蓄养姬妾的现实,关羽就是收下这些美女也算不上道德污点,但是,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曹操的厚待和赠予,当然是要求回报的,若要收下,是要付出代价的。关羽不是不需要女人,而是不能给曹操留下一点可乘之机。这是一种必要的态度,一种无声的宣言,一种凛然的立场。既不肯降曹,不肯事曹,怎么能接受曹操的声色之赠呢?在那个时代,收纳几个美女不是污点,但接受敌方的拉拢与软化之举,就是一种苟且。这对于铁骨铮铮的关羽,是不可想象的。后来在荆州,刘备主持给他娶妻,他当然就非常高兴地成亲了。“云长自到荆州,刘备娶与妻室,先生一子,次生一女。”(《三国演义》第七十三回)虽然是演义说法,但并不回避关羽需要女人,需要妻室。一个独身男子面对美女之赠的诱惑是难以抵挡的,而关羽抵挡住了这个诱惑。
    高官厚禄没有诱惑得了关羽,女色也同样没有诱惑得了关羽。他鄙视有悖于信义的高官厚禄,同样鄙视有悖于信义的美女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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